2014年2月19日 星期三

醫學人文教育之我見

李宇宙醫師的《今天不寫病歷》,帶給我諸多反思

最近由於L.f. Chen要參加醫學人文研討會(http://2014medicalhumanitiesconference.blogspot.tw/)之故,要談「醫學生觀點之醫學人文教育」,我們初步交換了一些意見。

我的一些想法是:

我們需要的醫學人文,是符合當代的醫學人文;當代的特色在於社會變遷快速,但在醫學院裡面絲毫感覺不到和外界的接觸,彷彿醫學院教的只是醫學,醫學人文也只是醫學院裡面的事情,其實不應該是如此。要落實醫學人文,必須對根本的社會問題所帶來的挑戰有所回應。

此外,如我先前寫過的短文(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headline/20120928/34539291/),醫學人文的「課程」和「現實」之間有了很大的斷層。醫學人文的教育,重點應該是要討論具體執行如何可能,而不是停留在原則性的宣誓。畢竟,醫學人文的終極目標,應該是實踐,而不是講得頭頭是道。

總的來說,我認為醫學人文是很重要的;之所以重要,正是因為醫學人文在人們的心中,普遍地越來越不重要,越來越不具有「實際用途」,也找不到談論的著力點。

醫龍4的第六集中,鬼頭醫生對野口說:「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更想要成為像櫻井修三那樣的醫生吧?」或許醫學人文的實踐,才正是在嚴峻的醫療環境中,醫者最後的安身立命之地吧。

2014年2月18日 星期二

我們需要什麼樣的醫學人文教育

2014東亞醫人文研討會 Panel 摘要

台大醫學系學生 陳亮甫

「醫學人文教育」早已是醫學界普遍討論的議題之一,近年來隨著人文意識的倡導,其概念愈發在醫學生的課程中體現。綜觀台大醫學系課程當中,涉及「醫學人文」議題的課程不少,除了大一的「醫學與人文」、大二「醫療與社會」皆列為必修以外,服務學習也要求學生至醫院進行非醫療行為的服務;醫學與人文以文學、歷史以及藝術鑑賞為綱要,而醫療與社會分為法律、倫理學、社會學、人類學四個領域,與醫學專業本身更為貼近。課程配置由單薄走向豐富、由醫學旁及跨領域整合,就學生的人文底蘊涵養而言自有其貢獻,然而亦有諸多問題值得批判思量,茲簡述如下。

多了什麼?少了什麼?
參酌現今醫學人文教育內容,令人憂心的是「人文」被與文學與藝術畫上等號,課程安排當中充斥著高文化資本的藝術與文學鑑賞,瀰漫濃厚中產階級氣息,無意否定上述內容的價值,惟人文的意涵蓋不該囿限於上位者的窄視。就匱乏層面而言,現行課程缺乏歷史縱深、對於傳統醫療與本土視角顯見忽略;現行醫療環境問題,舉凡醫護過勞、醫療商業化、醫病關係惡化在上述課程當中隱身,授課老師甚至被暗示避談之;同時人文教育也缺少對於社會現況的觀察與評判。醫師之職業本屬較高社經地位者,按現行醫學人文教育發展,恐怕是在充實學生人文涵養同時,打造一座對現實毫無關切的象牙塔。

為什麼不在乎?
        當上位者有心將醫學人文教育向下紮根,是否可曾用心回顧這套教學方式形成以後,對學生的實際影響為何?很可惜的是,「醫學人文」此一口號,早已被許多醫學生棄之如敝屣,空有軀殼不見實體,自然也就不會對相關課程投入更多心思,枉費課程教授者的苦心,也難以建立師生之間的正向回饋機制。關於這點我認為,醫學內部體制的僵化、進入「白色巨塔」以後顯明的權力結構與工作要求,嚴重限制了學生進行批判性的人文思考,加以「醫學倫理」、「醫學生基本素養」這些教條式的口號充斥醫學人文教育課程之中,形成了某種思想上的矛盾,換來的自然便是學生的鄙棄與虛應故事。
   

    我們究竟需要什麼樣的醫學人文教育?我相信這是一門嚴肅的課題,需要更多對話、經驗交換與換位思考,而當問題呼之欲出、逐漸清晰,更重要的似乎是上位者的決心,方才決定了往後我們期待什麼樣的醫學養成教育。

2014年2月10日 星期一

校園、民主與校園民主-從「南榕廣場」談起

(Photo by Lu Min Crybaby Chu)

由於成功大學校園公共空間的改建,原勝利至成功校區間的圍牆拆除,成為一新設立的廣場。在201311月底,校方委託學生社團聯合會辦理新廣場的徵名。全體教職員工生3000餘人投票的結果,最終由法律系邱鈺萍同學提名的「南榕廣場」以971票勝出。然校方在命名活動結束後,方才舉出業已存在的《校園空間命名作業要點》,強調新空間的命名必須透過行政程序才能生效。歷時兩個月,經由主管會報、校務會議等行政流程,最終於2013115日的校務會議中,作成新廣場不予命名的決議。

上述過程中,包括「南榕」二字的命名理念、校園是否必須介入政治、甚至統獨史觀等議題,引發了校內外的廣泛討論,甚至大幅度的媒體報導。然本文試圖探討的主題,則是此次事件中較少被主流媒體提及的議題:「校園民主」。

其實校園民主並非新的議題,清華大學的祝平次教授曾在〈校長 您忘了大學需要民主〉一文中指出:「台灣大學的校園民主,根源於八○年代末期李遠哲歸國之後,對於威權時代校園政治控制的改變。實是讓學術自由獨立的一大資產,也能讓大學邁開腳步成為引領社會進步的動力。各大學應該在追求民主精神的前提之下,好好思索如何利用民主的體制,凝聚出更有共識基礎的學校發展方針。並利用民主的開放性,不斷地批判不妥的舊價值,創造更適合人類共享的新價值;不但要生產知識,還要能夠思索知識的意義與對社會的影響。」

除了前述意義,更至關重要的是,大學不可能閉門造車,亦不可能徹底超然獨立,因而大學本身具有「主動-被動」的二元性。大學不只主動發揮生產知識、提供教育、社會責任等功能,亦被動受高等教育政策制約、外在經費限制、政經環境變遷等影響。因此,校園民主的實踐與深化,遠非只是「制衡行政官僚」如此簡單而已。校園必須要足夠民主,才是真正的大學自治,大學能夠自治,方能在知識與教育上有公允的表現。倘若校園民主無法落實,首當其衝的大學內部成員卻置若罔聞,該大學的獨立性自然會受到強烈質疑與挑戰。於是校園民主的落實程度,在深層意義上,更反映了當前社會對高等教育的態度,以及大學對其本身社會意義的反省,是否經得起檢驗。

以成大「南榕廣場」事件為例,校方委託給學生辦理命名活動,最終票選結果卻是不予使用。這當中透露了,包含校務會議等看似中立的行政程序,實際上具有許多不符合民主精神的缺陷。包括法規制訂、議事規則、行政監督的落實等等,都有明確需要修正之處。然而當下已有限制校園民主的諸多既存制度,與其寄望難以預期的外力介入帶動變革,不如思考發自大學內部的改革如何可能。

但大學的行政官僚,由於各種主客觀的因素,若要談起改革,可說是窒礙難行。幸好,追求校園民主的方式絕非只有一種。以學生爲主體的行動,打開了校園民主改革的另一方空間。在115日校務會議作成決議後,包括成大學生社團聯合會、成大學生會、成大零貳社等學生自治團體及學生社團,以及數名校務會議的學生代表,除了發表聲明,更在117日於「南榕廣場」發起了抗議行動。短短一天的策劃與號召,於期末考周甚至得以號召兩三百人集結,表達改革的訴求與決心。除了校內的耕耘,學生們亦與其他社會團體產生橫向連結,吸引了媒體和社會大眾的關注,使校園事務的公共性質得以顯露,擴大公眾參與程度,延長戰線,並提升議題探討的層次。

回顧過往,原先被制度硬生生隔絕的「學生權利」與「學生權力」,透過一連串的行動,又重新接合了起來。校園民主的改革,透過以學生為主體的行動主義,又再度注入了活力。然而,也必須坦白地說,雖然校園民主改革的契機已經展現,但是理念與行動的搭配,能否落實為制度層次的改革,將是後續最大的挑戰之一。

最後,儘管目前看來,「南榕廣場」的命名失敗了,但校園民主的缺陷也同時暴露在眾人面前,成為改革的標的物。校園民主是有可能實現的-只要你我都投注自己的一分心力,如同「南榕廣場」事件中的學生們般,或許那一天的到來,並不如原先想像的那麼遙遠。

我們必須承認人不是萬能


最近因故要完成一篇關於自由經濟特區裏頭,國際醫療專區的文章,找了一些文獻資料來讀,要嘛是英文要嘛是簡體字,太過深奧難懂,提筆躊躇。不知道怎地想找醫龍來看,點開一集享受被導演徹底蹂躪的快感。

我不知道有些喜歡看醫龍的朋友會不會看到第四集已經開始有點不耐煩了,機器人手術沒有本來那種門打開會出現醫生的特效,而且反派角色變得更加討人厭,手術畫面變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勾心鬥角與銅臭味。這集最後醫院的CEO向加藤醫師開出一個條件,只要加入L&P體系,就可以有完整的後備支援讓他好好開發適合兒童使用的人工心臟,同時「超級醫療特區」又能夠不受限於種種國內法規,遊走倫理邊際,為了展現誠意甚至出資收購了研發合作的器材供應商。加藤晶怎麼選擇我想不是重點,看到這邊倒是真的撩起心中的疑惑與焦慮。

我猜想沒有人會否定朝田龍太郎和老院長的操守與堅持,不過現實也是如此:如果醫院不往營利方向走,那麼等到醫院經營不善倒閉了,豈不是連一個病人都救不了嗎?同樣的問題拿到我們自己的環境裡,我們同樣也應該提問,仁心仁術、不求回報的醫者固然可貴,「訂價收費」可能造成不平等擴大的問題,但當他們累倒了或是待遇太差無法支持下去,這時候又換誰來救助病人?講到底,燒錢救人的作法只能停留在日劇中,要求政府以公共支出方式維繫醫療則會有排隊超長的代價。

我們真的必須認知到現實的難處,每件事情都有代價,能夠雙贏、取得商業化與公共化之間的平衡點當然很好,但好像這就也只能停留在想像裡頭,對現實頗有不滿的我們進退不得。當然我們可以接著說,我們要檢討「醫療化」的趨勢、並不是所有的身體徵象都要被病理化並且治療,我們必須健全轉診制度和分級醫療以減少中心的負擔,我們要把更多資源放在強化預防醫療上頭......但然後呢?姑且不論上述這些有許多和商業營利的邏輯衝突因此窒礙難行,即便上述這些都做到了,還是有些東西無法解決吧。

如果今天我們必須用大型商業醫院、國際醫療特區的資源與寬鬆規範來支持人工心臟的研發,而這個新的儀材一旦開發出來以後,真的可以造福許多先天性心臟病的小孩,那我們要不要選?有時候我會想,如果回歸前現代,物種身上本來就會有缺陷,在沒有進步醫療前他們的命運本來就是自然消失退化,現代化醫療其實是在逆天而行,但反覆思量了很久,我又覺得如果是讓我站在那個選擇的關卡,我絕對沒有辦法放棄救人的本能。歸根究柢,是我們生產出這樣進步與複雜的生活方式,是我們自己讓倫理的問題變得艱難,這些並沒有是非對錯,但人類終究要為自己所作所為付出相應的辛苦代價。

對於未來我是悲觀的,我們不能期待大多數人變得像朝田龍太郎或是老院長,唯一能做的是期許那些握有資源的上位者還能夠懷有一絲悲憫,看見當他們享受一切進步所帶來的榮華利祿同時,有多少的一群人正在付出代價。我想這才是我真正不能接受、或是憤世嫉俗的部分吧,當我們願意誠實地看見每一件政策帶來的正面與負面效應時,那些推動所有進行的人們,有多少願意真正有所承擔?